隆基的商业与专利的“反噬”

作者 | 云柯

编辑 | 布鲁斯

过去几年，隆基绿能总裁李振国多次强调光伏产能过剩。或许正是基于这种判断，才导致隆基的商业布局畏首畏尾。

2016年至2020年，无疑是隆基最高光的阶段。当时隆基凭借在单晶硅P型电池PERC技术上的突破，使其单晶硅电池光电转化率大幅提升，成为了行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之后隆基专利数量猛增，产品竞争力快速提升，推动了业绩和股价同时暴涨，并一跃成为光伏行业中的龙头大哥。

图：隆基专利、营业和股价对比图，来源：choice，知产力

成为行业绝对王者以后，隆基开始沉醉于过往成就，以至于过度追求短期利润，采取保守的经营策略。 

例如，早在2020年隆基的N型电池TOPCon技术就已经成熟，并且拥有众多专利技术，但却因为商业化初始阶段投资成本较高的问题，忽略了该电池光电转化率高于P型电池的PERC技术，以及形成规模后成本大幅下降带来的竞争优势。

除此之外，隆基还执着于追求更前沿的技术，比如青睐光电转化率高于TOPCon技术的HJT技术，并低估该技术量产所面临的困难。

这也让其它竞争对手有了可趁之机。晶科能源、天合光能等一批光伏企业，2020年以后纷纷基于TOPCon技术量产N型电池，快速缩小了与隆基的差距。

01

基于利润考虑，不做“210”

2016年前后，隆基率先大面积量产基于单晶硅PERC技术的P型电池，运用了该技术的单晶硅电池较上代产品光电转化率提高了约3%，并降低度电成本LCOE——这一光伏永恒的主题（PS: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带来的发电增益，当前TOPCon度电成本LCOE相对于PERC低3.4%-5.3%）。

之后，针对光伏企业的补贴政策又逐渐退出，推动了行业落后产能快速出清，而隆基则凭借技术给其带来的优势迅速崛起。

在隆基的引领下，2017年国内单晶硅太阳能电池板出货量，首次超过多晶硅。2021年，国内单晶硅电池份额占比已经超过80%。

利用单晶硅技术突破，隆基迅速崛起的故事，这里就不再赘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知产力文章《光伏洗牌，专利破局》。

单晶硅技术路线取得突破后，隆基开始更注重企业短期盈利能力。以至于天合光能、中环股份、东方日升，率先推出210mm尺寸硅片后，隆基却没有相关产线规划建设。

展开来讲，光伏企业使用210mm尺寸硅片时，由于接触的光照面积增加，单张电池瓦数会提高，相对应每小时印刷的总功率也会提高，从而降低每瓦生产成本。据研究，光伏企业使用210mm硅片时，电池每瓦生产成本降幅可达约20%。

210尺寸硅片明明更具优势，隆基却迟迟不新建产能，这是因为其新建了大量生产182mm硅片，以及其他更小尺寸的产线。如果隆基大面积采用210尺寸的硅片，大量的封装、夹具就只能报废，包括业主的电站，安装孔数量不一样，支架、辅材这些都几乎没法用，进而产生了大量成本耗费。

也就是说，基于短期利润的考虑，隆基选择了暂时不建设生产210mm尺寸硅片的产线。

加之，隆基管理层多次强调行业产能已经过剩，新增产能的意愿也就更弱了。

反观选择了210尺寸硅片的光伏企业，虽然由于更新产能会增加成本，导致企业盈利能力短期承压，但也会让其产品在市场未来的竞争中抢占主动权。

迟迟没有更新210尺寸硅片提升产品竞争力，这只是隆基所犯的一个小错误。

02

TOPCon：错过量产最好“时机”

2019年前后，隆基单晶硅N型电池TOPCon技术成熟后，却没有率先进行商业化，这是其所犯的重大错误。

早在2017年，隆基拿到了TOPCon电池技术领域的第一个专利，2018年增加至4个，反观当时国内的其他光伏企业，在该技术领域布局都比较弱。也就是说，当时隆基具有明显的先发优势，并且很好的实现了技术卡位。

尽管如此，隆基并没有量产TOPCon电池（原因下文会解释）。

但到了2019年以后，基于PERC技术的P型电池光电转化率见顶，其他光伏企业也开始投入资源研发、量产光电转化率更高N型电池。

这里需要先给大家解释一下，N型电池目前主要采取了两种技术，一种是TOPCon技术,另一种是HJT技术。

其中，TOPCon技术相较于HJT技术更早的成熟，且拥有比PERC技术更高的光电转化率。从数据来看，采用PERC技术的单晶硅电池，极限光电转换率为24.5%；采用TOPCon技术的单晶硅电池，极限光电转化率可以提升至28.7%。

只不过当时采用TOPCon技术生产单晶硅N型电池的产线设备成本会增加，且转化效率逼近极限还需要时间，导致其整体性价比相较于采用PERC技术并不明显。

这点，2023年股东大会上，隆基管理层回答记者提问时，也表达过类似观点。管理层讲：“我们4年前就已经把TOPCon电池研究得很透彻了，四年前投资设备成本高，所以它的投资收益不高，所以我们暂时关闭了这个技术。”

加之，隆基管理层当时认为行业产能过剩，采用看起来性价比并不是很高的TOPCon技术，就更不愿意了。

基于这种考虑，隆基提出了不领先不量产的策略。不领先不量产，这看似是一种非常正确的思路，但毕竟商场如战场，企业不考虑现实的商业环境，一味的追求技术领先也有可能会失去市场（但吊诡的是隆基又热烈拥抱HJT这一新技术）。 

反观隆基的竞争对手却反其道而行之，纷纷采用TOPCon技术生产单晶硅电池。例如，早在2020年晶科能源就采用TOPCon技术量产了N型电池，2021年产能更是大幅增长。

起初，采用TOPCon技术的光伏企业，竞争优势并不突出，但形成规模化后，投资设备的成本大幅下降。根据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统计的数据，2021年TOPCon电池设备投资成本2.2亿元/GW,仅略高于PERC电池的1.94亿元/GW。

正是因为如此，近两年采用TOPCon技术量产单晶硅电池的光伏企业，例如，晶科能源、天合光能和TCL中环等头部光伏企业，都在迅速追赶隆基并且有超越的趋势。

03

被追赶并“超越”，隆基开始焦虑

由于隆基在技术和商业之间没有做好平衡，最终导致了公司的业绩增速也不及竞争对手。

2020年至2022年，隆基的营业收入从545.8亿元，增长至1290亿元，增长了136.4%。同时期，隆基的竞争对手晶科能源、天合光能、TCL中环营收增速分别为136.6%、189.1%和251.6%。

除此之外，更让人担心的是，毛利率作为反应产品综合竞争力的核心指标，隆基也已经被同行迫近或超越。

图：头部光伏企业毛利率走势，来源：企业年报

1Q23最新的毛利率数据：隆基17.91%，晶科13.79%，天合光能17.95%，TCL中环23.01%。

从上述数据可以清晰的看出，2017年，由于隆基当时的单晶硅电池技术（PERC）领先于行业，所以毛利率也远远领先于其他竞争对手。

2020年以后，随着隆基过于保守的的经营策略，导致了产品竞争力迅速下降，同时伴随毛利率快速下降，直至被TCL中环超越。

毛利率的大幅下降，同时也体现在了隆基的股价上。2020年以后，隆基股价高位滞涨后，开启了持续下跌的趋势，从最高点的73.60元/股，已经下跌至近期的27.01元/股，足足下跌了63.3%。

图：隆基绿能股价走势，来源：wind

在产品竞争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以及股价连续腰斩的压力下，隆基最终选择了量产TOPCon电池。2023年2月27日，隆基披露的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表中，首次明确了其鄂尔多斯电池项目将采取N型技术中的TOPCon技术，以用于满足地面电站客户的需求。

这也意味着，隆基在N型电池技术路线的选择中，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尽管隆基依然认为TOPCon电池只是过度技术——可这世上又有什么技术不是过渡技术呢？

04

能否王者归来

隆基登顶以后保守的经营策略，加上过于固执的追求技术领先，导致商业上被之前的竞争对手赶上、甚至超越，最后不得以被动应战，实在令人唏嘘。

站在当下来看，虽然隆基的HJT电池技术具备一定领先优势，但想要再次拉开和竞争对手的差距，似乎也并不是很容易。

早在2020年，隆基就申请了与HJT技术相关的核心专利：硅基异质结太阳电池及其制备方法。硅基异质结太阳电池最核心的技术就是可以改善电子传输层的电学性能。

图：硅基异质结太阳电池及其制备方法，来源：知产宝专利数据库

而且HJT技术路线也已经逐渐成熟，并且处于商业化的初期阶段。据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统计数据，2022年HJT电池设备投资成本约为3.64亿/GW，到2023年5月HJT电池设备投资成本则降到了3亿元/GW以下（目前TOPCon设备成本1.1亿元/GW）。后期随着规模化以后，采用HJT技术的电池设备成本有望进一步降低。

即便如此，由于采用HJT技术的单晶硅电池，光电转化率仅比采用TOPCon技术的单晶硅电池，高出0.5至1个百分点，这也让其优势并不是非常明显。

毕竟2016年前后隆基率先掌握了单晶硅PERC技术路线，使其单晶硅电池光电转化率短期提升了约3%，这才拉开了与其他光伏企业的差距。

此外，HJT技术也并不是隆基一家的独门秘籍，通威股份、天合光能等头部光伏企业，也都已经有所在此技术领域有所布局。

从技术角度来看，隆基虽然还是处于领先地位，但领先优势也已经大不如以前。

不管是麦肯锡的“三层面”竞争框架——1确保核心事业运作，2发展新业务，3开创未来事业的机会。还是日本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内存行业取得突破，采取所谓的“三箭齐发”研究策略——大楼1层研发主流16k内存，2层研发下一代64k内存，3层储备再下一代256k内存技术。

其实讲的都是专利技术与商业化的平衡问题，它不是一门艺术，而是一门科学：提前一步（TOPCon）有肉吃，但提前两三步（跳过TOPCon直接玩HJT）则可能吃土，企业应把握好尺度。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知产力立场）

图片来源 | 网络